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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證論治葉天士

唐大烈4,488 字原文出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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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邪上受,首先犯肺,逆傳心胞。肺主氣,屬衛;心主血,屬營。辨營衛氣血,雖與傷寒同,若論治法,則與傷寒大異。蓋傷寒之邪留戀在表,然後化熱入裏;溫邪則化熱最速。未傳心胞,邪尚在肺,肺合皮毛而主氣,故云在表。初用辛涼輕劑,挾風,加薄荷、牛蒡之屬;挾濕,加蘆根、滑石之流。或透風於熱外,或渗濕於熱下,不與熱相搏,勢必孤矣。不爾,風挾溫熱而燥生,清竅必乾,謂水主之氣不能上榮,兩陽相劫也。濕與溫合,蒸鬱而蒙痺於上,清竅爲之壅塞,濁邪害清也,其病有類傷寒。驗之之法,傷寒多有變症,溫熱雖久,總在一經爲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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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辛涼散風,甘淡驱濕,若病仍不解,是渐欲入營也。營分受熱,則血液受劫,心神不安,夜甚無寐,或斑點隐隐,即撤去氣藥。如從風熱陷入者,用犀角、竹叶之屬;如從濕熱陷入者,用犀角、花露之品,参入涼血清熱方中。若加烦躁,大便不通,金汁亦可加入;老年及平素有寒者,以人中黄代之,急速透斑爲要。若斑出熱不解者,胃津亡也,主以甘寒,重則如玉女煎,輕則如梨皮、蔗浆之類。或其人肾水素亏,病雖未及下焦,每多先自彷徨,此必驗之於舌。

如甘寒之中加入咸寒,務在先安未受邪之地,恐其陷入耳。若其邪始終在氣分流连者,可冀其戰汗透邪,法宜益胃,令邪與汗并,熱达腠开,邪從汗出。解後胃氣空虚,當肤冷一昼夜,待氣还自溫暖如常矣。蓋戰汗而解,邪退正虚,陽從汗泄,故渐肤冷,未必即成脱症。此時宜安舒静卧,以养陽氣来復,旁人切勿惊惶,频频呼唤,扰其元氣。但诊其脈,若虚软和缓,雖倦卧不语,汗出肤冷,却非脱症;若脈急疾,躁扰不卧,肤冷汗出,便爲氣脱之症矣。更有邪盛正虚,不能一戰而解,停一二日再戰汗而愈者,不可不知。

再論氣病有不傳血分,而邪留三焦,猶之傷寒中少陽病也。彼則和解表里之半,此則分消上下之勢。隨症變法,如近時杏、朴、苓等類;或如溫胆汤之走泄。因其仍在氣分,猶有戰汗之門户,转疟之機括也。大凡看法,衛之後方言氣,營之後方言血。在衛汗之可也,到氣才宜清氣。乍入營分,猶可透熱,仍转氣分而解,如犀角、元参、羚羊等物是也。

至入於血,則恐耗血動血,直須涼血散血,如生地、丹皮、阿胶、赤芍等物是也。若不循缓急之法,虑其動手便错耳。

且吾吳濕邪害人最多,如面色白者,須要顾其陽氣,濕勝則陽微也。如法应清涼,用到十分之六七,即不可過涼,蓋恐濕熱一去,陽亦衰微也。面色苍者,須要顾其津液,清涼到十分之六七。往往熱减身寒者,不可便云虚寒而投補劑,恐炉煙雖熄,灰中有火也,須细察精詳,方少少與之,慎不可漫然而进也。又有酒客,里濕素盛,外邪入里,與之相搏,在陽旺之躯,胃濕恒多,在陰盛之体,脾濕亦不少,然其化熱則一。熱病救陰猶易,通陽最難。救陰不在補血,而在养津與测汗;通陽不在溫,而在利小便,较之杂症有不同也。

再論三焦不從外解,必致里结,里结於何?在陽明胃與肠也。亦須用下法,不可以氣血之分,謂其不可下也。惟傷寒熱邪在里,劫烁津液,下之宜猛;此多濕邪内搏,下之宜輕。傷寒大便溏爲邪已盡,不可再下;濕溫病大便溏爲邪未盡,必大便硬,乃爲無濕,始不可再攻也。再人之体,脘在腹上,其位居中,按之痛,或自痛,或痞胀,當用苦泄,以其入腹近也。必驗之於舌,或黄或濁,可與小陷胸汤或泻心汤隨症治之。若白不燥,或黄白相兼,或灰白不渴,慎不可乱投苦泄。其中有外邪未解,里先结者,或邪鬱未伸,或素屬中冷者,雖有脘中痞痛,宜從开泄,宣通氣滞,以达归於肺,如近世之杏、蔻、橘、桔等,輕苦微辛,具流動之品可耳。又有舌上白苔粘腻,吐出濁厚涎沫者,其口必甜,此爲脾瘅。乃濕熱氣聚,與谷氣相搏,土有余也,盈满則上泛。當用佩蘭叶,芳香辛散以逐之。若舌上苔如碱者,胃中宿滞,挾濁秽鬱伏,當急急开泄,否則闭结中焦,不能從募原达出矣。

再舌苔白厚而干燥者,此胃燥氣傷也,滋润藥中加甘草,令甘守津还之意。舌白而薄者,外感風寒也,當疏散之。

若薄白而干者,肺液傷也,加麦冬、花露、蘆根汁等輕清之品,爲上者上之也。若苔白而底繹者,濕遏熱伏也,當先泄濕透熱,防其即干也;此可勿憂,再從里而透於外,則變润矣。初病舌即干,神不昏者,宜急养正,微加透邪之藥;若神已昏,此内溃,不可救藥矣。

前云舌黄或濁,當用陷胸、泻心,須要有地之黄。若光滑者,乃無形濕熱,已有中虚之象。大忌前法。其脐以上爲大腹,或满、或胀、或痛,此必邪已入里,表症必無,或存十之一二,亦須驗之於舌。或黄甚,或如沉香色,或如灰黄色,或老黄色,或中有断纹,皆當下之,如小承氣汤,用槟榔、青皮、枳實、元明粉、生首乌等皆可。若未现此等舌,不宜用此等藥,恐其中有濕聚太陰爲满,或寒濕错杂爲痛,或氣壅爲胀,又當以别法治之矣。

再黄胎不甚厚而滑者,熱未傷津,猶可清熱透表。若雖薄而干者,邪雖去而津受傷也,苦重之藥當禁,宜甘寒輕劑养之。

再論其熱傳營,舌色必绛。绛,深红色也。初傳繹色,中兼黄白色,此氣分之邪未盡也,泄衛透營,兩和可也。纯绛鮮澤者,胞络受邪也,宜犀角、鮮生地、连翘、鬱金、石菖蒲等清泄之。延之数日,或平素心虚有痰,外熱一陷,里络即闭,非菖蒲、鬱金等所能开,須用牛黄丸、至宝丹之類,以开其闭,恐其昏厥爲痉也。

再論舌绛而干燥者,火邪劫營,涼血清血爲要。色绛而舌心干者,乃心胃火燔,劫烁津液,即黄连、石膏亦可加入。

其有舌心獨绛而干者,亦胃熱而心營受灼也,當於清胃方中加入清心之品,否則延及於尖,爲津干火盛之候矣。舌尖獨绛而干,此心火上炎,用导赤散泻其腑。若烦渴、烦熱,舌心干、四边色红、中心或黄或白者,此非血分也,乃上焦氣熱烁津,急用涼膈散散其無形之熱,再看其後转變可也;慎勿用血藥,反致滋腻留邪。至舌绛望之若干,手扪之原有津液,此津亏濕熱薰蒸,將成濁痰蒙闭心胞也。舌色绛而上有粘腻,似苔非苔者,中挾秽濁之氣,急加芳香逐之。舌绛而抵齿難伸退场門者,痰阻舌根,有内風也。舌绛而光亮,胃陰亡也,急用甘涼濡润之品。舌绛而有碎點黄白者,將生疳也。

大红點者,熱毒乘心也,用黄连、金汁。其有雖绛而不鮮,干枯而痿者,此肾陰涸也,急以阿胶、鸡子黄、地黄、天冬等救之,缓則恐涸極而無救也。

再有熱傳營血,其人素有瘀傷宿血在胸膈中,舌色必紫而暗,扪之潮濕,當加散血之品,如琥珀、丹参、桃仁、丹皮等,否則瘀血與熱相搏,阻遏正氣,遂變如狂发狂之症。若紫而肿大者,乃酒毒冲心。紫而干晦者,肾、肝色泛也,難治。

舌若淡红無色,或干而色不榮者,乃是胃津傷而氣無化液也,當用炙甘草汤,不可用寒涼藥。

再有不拘何色,舌生芒刺者,皆是上焦熱極也,當用青布拭冷薄荷水揩之,即去者輕,旋即生者险矣。

舌苔不燥,自觉闷極者,屬脾濕盛也。或有傷痕血迹者,必問曾經搔挖否,不可以有血而便爲枯症,仍從濕治可也。

再有神情清爽,舌胀大不能退场門者,此脾濕胃熱鬱極化風,而毒延於口也,用大黄磨入當用劑内,則舌胀自消矣。

舌無苔而有如煙煤隐隐者,慎不可忽视。如口渴烦熱而燥者,平時胃燥也,不可攻之,宜甘寒益胃;若不渴、肢寒而润者,乃挾陰病,宜甘溫扶中,此何以故?外露而里無也。

舌黑而滑者,水来克火,爲陰症,當溫之。若見短缩,此肾氣竭也,爲難治,惟加入参、五味子,或救萬一。舌黑而干者,津枯火炽,急急泻南補北。若黑燥而中心厚者,土燥水竭,急以咸苦下之。

若舌白如粉而滑,四边色紫绛者,溫疫病初入募原,未归胃腑,急急透解,莫待傳入而爲险惡之症。且見此舌者,病必見凶,須要小心!凡斑疹初見,須用纸燃照看胸背兩胁,點大而在皮肤之上者爲斑,或云头隐隐,或琐碎小粒者爲疹,又宜見而不宜多見。按方書謂斑色红者屬胃熱,紫者熱極,黑者胃烂,然亦必看外症所合,方可断之。春夏之間,濕病俱发斑疹爲甚,如淡红色,四肢清,口不甚渴,脈不洪数,此非虚斑,即屬陰斑。或胸前微見数點,面赤足冷,或下利清谷,此陰盛格陽於上,當溫之。若斑色紫而點小者,心胞熱也;點大而紫,胃中熱也。斑黑而光亮者,熱毒極炽,雖屬不治,然其人氣血充者,根据法治之,或有可救。若黑而晦者,必死。黑而隐隐,四旁赤色者,乃火鬱内伏,大用清涼透发,間有转红而可救者。又有夹斑带疹,皆是邪之不一,各隨其部而泄;然斑屬血者恒多,疹屬氣者不少。斑疹皆是邪氣外露之象,发出之時,宜神情清爽,方爲外解里和;如斑疹出而昏者,此正不勝邪而内陷,或胃津内涸之候矣。

再有一種白,小粒如水晶色者,此濕熱傷肺,邪雖出而氣液枯也,必得甘藥補之。若未至久延,氣液尚在未傷,乃爲濕鬱衛分,汗出不徹之故,當理氣分之邪。枯白如骨者多凶,氣液竭也。

再溫熱之病,看舌之後,亦須驗齿。齿爲肾之余,龈爲胃之络,熱邪不燥胃津,必耗肾液,且二經之血走於此处。

病深動血,结瓣於上。陽血色紫,紫如干漆;陰血色黄,黄如酱瓣。陽血若見,安胃爲主;陰血若見,救肾爲要。然豆瓣色者多险,惟症尚不逆者猶可治,否則難治矣,此何故耶?蓋陰下竭,陽上厥也。

齿若光燥如石者,胃熱甚也,證見無汗惡寒,衛偏勝也,辛涼泄衛透汗爲要。若如枯骨色者,肾液枯也,爲難治。

若上半截润,水不上承而心火上炎也。急急清心救水,俟枯处转润爲妥。若切牙啮齿者,濕熱化風,痉病。但切牙者,胃熱氣走其络也。切牙而脈症皆衰者,胃虚無谷以内榮也,此何以故?虚則喜實也。舌本不缩而硬,牙关咬定難开者,此非風痰阻络,即欲作痉症,用酸物擦之即开,酸走筋,木来泄土故也。

若齿垢如灰糕样者,胃氣無权,津亡而濕濁用事,多死。初病齿缝流清血,痛者爲胃火冲激,不痛者爲龙火内燔。

齿焦無垢者死;齿焦有垢者,肾熱胃劫也,當微下之,或玉女煎清胃救肾可也。

再妇人病溫與男子同,但多胎前产後,以及經水适来适断。大凡胎前病,古人皆以四物加减用之,謂恐邪来害妊也。

如熱極者,有用井底泥及蓝布浸冷覆蓋腹上等,皆是护胎之意,然亦須看其邪之可解而用之。如血腻之藥不靈,又當審察,不可固執,仍宜步步保护胎元,恐正损邪陷也。至於产後,方書謂慎用苦寒,恐傷已亡之陰也,然亦要辨其邪能從上中解者,稍從症用之,亦無妨也;不過,勿犯下焦,且屬虚体,當如虚怯人病邪而治。况产後當血氣沸腾之际,最多空窦,邪必乘虚内陷,虚处受邪,爲難治也。如經水适来适断,邪將陷於血室,少陽傷寒言之詳悉,不必多赘,但数動與正傷寒不同,仲景立小柴胡汤,提出所陷熱邪,参、枣以扶胃氣,因冲脈隶屬陽明也,此惟虚者爲合治。若熱邪陷入,與血相结者,當宗陶氏小柴胡汤,去参、枣,加生地、桃仁、查肉、丹皮,或犀角等。若本經血结自甚,必少腹满痛,輕者刺期門,重者小柴胡汤去甘藥,加延胡、归尾、桃仁,挾寒加肉桂心,氣滞加香附、陈皮、枳壳等。然熱陷血室之症,多有谵语、如狂之象,與陽明胃熱相似,此種病機,最須辨别。血结者,身体必重,非若陽明之輕便者,何以故耶?

陰主重濁,络脈被阻,身之侧旁氣痹,连及胸背,皆爲阻窒,故去邪通络,正合其病。往往延久,上逆心胞,胸中痹痛,即陶氏所謂血结胸也,王海藏出一桂枝红花汤,加海蛤、桃仁,原欲表里上下一齐盡解之理,此方大有巧妙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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