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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以湉(附后人补编)5,110 字原文出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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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里張云寰先生,(季瀛,桐乡縣人),醫學深邃,求治者門常如市。余表兄周士勳,夏 日身 證也,再服清暑藥脱矣。投以八珍大補之劑獲愈。其子铁葫上舍(禾),亦精醫理,診病胆識 絕人,有乡農病喘十余日,服藥不效,登門求治,令服小青龍湯。乡農有難色,張曰:服此 藥二劑,仍不得卧者,余甘任其咎。乡農去,家人讶其失言,張曰:彼喘而延至十余日不死 ,非實證不能,又何疑焉?閱數日,乡農復來,則病果瘳矣。 臨海洪錄園孝廉裕封,精醫理,常言古方書如《傷寒》、《金匱》,今方書如《臨證指 南》 ,诚能專心玩索,診疾自能奏功。臺郡少良醫,由於昧所適從,仅讀《藥性賦》、《湯頭歌 括》及《醫宗必讀》等書耳,其治病每以古方獲效。文參军之子患暑症,初微惡寒,後壮熱 汗出,嗳氣腹痞,口干渴,面腫頭痛,大小便少,醫用葛根、桔梗、制半夏、薄荷、佩蘭、 赤苓、通草、杏仁、芦根等藥,漸覺氣急神昏,錄園診之,謂脈大舌黄,是白虎湯症也,投 一劑,諸症皆减,改用鮮石斛、黄連、生甘草、金銀花、栝蒌實等味而痊。張明径患春溫, 惡寒發熱,喉烂,醫用甘、桔、荆、防、牛蒡等味,病不减,錄園投以黄芩湯加連翹殼、杏 仁,一劑獲愈,此真善用古方者! 嫡兄星槎先生瀚,少好學,以多病兼玩醫書,久而精能,宰化縣,年老罢官,貧不能歸 ,乃 懸壺於会城顺德縣。縣令徐某之子夏月泄瀉,服清暑利湿藥不效,漸至發熱不食,神疲息微 , 徐年已暮,只此一子,計無所出,延兄求治,兄曰:此由寒藥傷脾,陽虛欲脱,宜進溫藥以 救之。因用附子理中湯,徐疑不敢服,兄曰:此生死关頭,前藥已誤,岂可再誤?設此藥有 疏虞,我當任其咎。服藥諸症俱輕,連進數劑全愈。徐大喜,倾囊浓赠,復爲乞援同寮,因 得全家歸里。兄着有《制方赘說》行世。 錢塘吕村司馬震名,官湖北,有政聲,忽动歸思,侨居吳門,爲人治疾多獲效。潘太 史遵 祁病癉,服茵陳湯不效,服平胃散又不效,脘中若藏井底泥,米飲至前辄哕,吕診之曰; 湿固 是已,此寒湿,宜溫之。與五苓散加附子,藥下咽,胸次爽然。方氏子傷寒疾革,議用牛黄 清心丸,吕曰:邪在腑上蒙心包,开之是揖盗也,宜急下存陰。投以犀連承氣湯,一服病愈 。葉氏女周歲,遘疾將殆,仰卧,胸膈如阜,呻吟拒按,吕曰:此結胸也。服小陷胸湯立效 。吕酷好醫書,遍覽百家,而一以仲景爲宗,嘗言仲景傷寒立法,能從六經辨證,則雖繁劇 如傷寒,不爲多岐所誤,而雜症即一以贯之。其爲醫也,問切精審,不雜一他語,立方必起草 ,閱數刻始安。一家有病者數人,一一處之無倦容,暇辄手自撰論,阐發仲景之學,着有《 傷寒尋源》行於世。 青浦何書田其偉,家世能醫,初爲諸生專於學,工古今體诗,未嘗爲醫。自其父元長先 生卒 ,念世業不可無繼,稍稍爲之,名大噪。有徐姓者,昏熱發狂,力能逾墙屋,何曰:是邪食 交結也。則其人果以酷暑食水浇饭,旋就柳陰下卧也。以大黄、枳實下之而愈。金澤镇某生 逾冠未婚,得狂疾,用牛黄清心加味法,而嘱其家人於煮藥時覆女子亵衣於其上,兩劑而愈 。門人疑之,何曰:是陰陽易法,吾用之偶驗耳。嘗作醫論诗云:治病與作文,其道本一贯 。病者文之题,切脈腠理現。見到無游移,方成貴果斷。某径用某藥,一味不可亂。心靈則 手敏,法熟用益便。隨症有新獲,岂爲症所難?不見古文家,萬篇局萬變。此可見其生平所 得力矣。 表兄周乙藜學博士照,潛研醫理,嘗治分水典史王某之妻,兩臂挛不能舉,面色黯淡, 脈沉 緩,諸藥不效,令服活络丹數服即愈。後以治手臂足腿挛腫之屬寒湿者皆效。乙藜之戚張氏 婦,體弱惡食,月信已停八月,就診於蘇州名醫何氏診之,云是經阻,令服通藥,乙藜診之 曰:六脈滑疾,右寸尤甚,是孕也,且必得男。以安胎藥與之,閱四月果生男。 烏程鈕松泉殿撰,福保之父,晴岚封翁芳鼎,精外科術,貧者求治不取錢,且赠以藥, 制藥 不惜重值,拯治危症甚多。殿撰尤好岐黄書,在京師每爲人治愈危疾。嘗治其同年之母,高 年患痢,醫用芍藥湯不效,轉益困篤,身熱不食,殿撰詢知病前曾多食蟹,診脈左弦數,右 數而弱,舌苔中黑,腹痛喜按,力排眾議,專主熱藥,用熟附子八分,炮姜一錢,白芍一錢 ,吳茱萸五分,焦白朮三錢,茯苓三錢,肉桂八分,炙甘草一錢,砂仁五分,陳皮五分,生 姜二片,一劑痢稀熱减,去茱萸、陳皮、加丁香、木香,二劑痢止,改用補中益氣湯,加附 、桂、炮姜全愈。殿撰有延醫醫案一册,名曰《春冰集》,蓋言慎也。 吳江陳夢琴茂才希恕,家居芦墟,其曾祖爲諸生者名策,得外科秘方於外家潘氏,始爲 醫。 茂才幼好學,有聲庠序間,壮歲家中落,母令習家學,可養生兼可治生,乃從其兄省吾上舍 希曾學,期年而業成,生平所治疾,悉錄成爲書,积三百二十二卷,手撮其要爲十册,以训 子侄。其婿沈沃之學博曰富,擇取之,爲《婦翁陳先生治疾記》,篇長不备錄,錄其尤者。 一人無故舌出於口寸余,他醫遵古方熏以巴豆烟,飲以清心脾藥不效,先生命取雞冠血涂之 ,使人持铜鉦立其後,掷於地,聲大而腾,病者愕顧而舌收矣。或問其故,先生曰:舌爲心 苗,心主血,用從其類,必雞冠者,清高之分,精華所聚也,掷鉦於地者,惊氣先入心,治 其原也。(以湉按:周真治婦因產子舌上不收,以朱砂敷之,令以壁外堕瓦盆作聲而舌收, 此蓋從其法化出。) 先生治疾,以至之先後爲序。一日忽於眾中呼一人前問所患,曰:臂有微腫。視之仅一 小 ,先生潛謂同來者曰:此白刃疔,試視其额端已起白色,速歸矣,危在須臾。其人方出門, 面部白色漸趨口角,未至家死。徐氏子年二十余,四肢不舉,昏昏欲寐,食後益甚,莫識其 症,先生 曰:是見《肘後方》,名曰谷勞,由飽食即卧而得,以川椒、干姜、焙麦芽爲丸服之,遂瘳 。 有食鸦片烟者,遍體發,痛癢交作,抑搔膚脱,終日昏愦,語言诞妄,先生曰:此中 毒之 最甚者,尋常解法,恐不及濟。用朱砂一兩,與琥珀同研末,犀角磨汁,和三豆湯進之,神 志頓清,遍體無皮,痛不可忍,復磨菖蒲、绿豆爲粉尘粘席,乃得安卧,不半月愈。 胡氏子咽痛氣急,勺水不能下,或曰風溫,或曰風痰,先生切其脈細微,手足清而脾滑 ,曰 :虛寒喉痹也,用理中湯。觀者皆駭相顧,先生曰:急服之,迟將不及,苟無效,余任咎耳 。覆杯而平。 吾邑張夢廬學博千里,少工诗文,長精醫術,家居後珠村,就診之舟,日以百計,醫金 所入 ,半周親友,不置生產,惟聚書數萬卷而已。時長興臧孝廉壽恭有文名,張延课諸子,臧亦 通 醫理,嘗問張曰:長洲葉氏忌用柴胡,吳江徐氏讥之,先生亦不輕用此味,得毋爲葉說所惑 ?曰:非也。江浙人病多挾湿,輕投提劑,瞑眩可必,獲效猶赊。葉氏實閱曆之言,徐氏乃 拘泥之說,此河間所以有古法不可從之激論也。臧曰:聞先生治瘡瘍,不用升藥,何也?曰 : 升藥即汉之五毒藥,其方法見瘍醫後鄭注,自來瘍醫皆用之,然諸瘡皆屬於心,心爲火臟, 又南人瘡瘍皆由湿熱,若更劑以刚烈炼之藥,弱者必痛傷其心氣,强者必反增其熱毒,此 所謂不可輕用也。張生平拯危疾甚多。尤着者,湖州歸某,寒疝宿飲,沉绵四年,諸藥不應 ,投一方立效,三易方全愈,兹錄於後。初診之:肝陽郁勃,动心犯胃,久則胃氣大傷,全 失中和之用,以致肝之郁勃者,聚而爲疝,胃之停蓄者,聚而爲飲,疝动於下,則飲溢於中 , 通,便溺漸行,此所謂寒疝宿飲互爲病也。病經數年,宜緩以圖之。若得怡情舒郁,當可全 愈。〔茯苓三錢,桂枝三分,生冬術一錢半,炙甘草四分,小川連三分,吳茱萸(泡淡)三分 ,干姜三分,制半夏一錢,枳實(炒)五分,白芍(酒炒)一錢半,生姜三分,竹茹七分。〕次 診云:寒疝宿飲,盘踞於中,久而不和,陽明大失中和之用,今肠漸通降,屡次所下黑黄干 坚之矢,既多且畅,則肠腑之蓄积者得以漸去,肠通然後胃和,此數年來病之大轉機也。蓋飲 疝互扰,皆在陽明,下流壅塞,則上流何能受盛傳導?盆满?必上溢,此理之易明者也。今宜 專與養胃,以漸漸充復其受盛傳導之职。機不可失,正在此時。至於痔溺少,皆屬陽明,可 一贯也。〔党參三錢,橘皮錢半,茯苓二錢,制半夏一錢,麦冬(去心)錢半,火麻仁二錢, 叭杏仁(去皮尖)二錢,白蒺藜(炒去刺)二錢,刀豆子(炒研)三錢,黑芝麻三錢,柿饼(煨)半 枚,白粳米一撮。〕三診云:病缠三四年,至今秋才得肠腑通潤,燥矢漸來,繼以溏潤,然 後胃脈不致上逆,嘔吐止而飲食進。可見陽明之病,以通爲補也。今深秋燥令,痔必稍愈, 仍宜柔養陽明,以期漸漸充復。〔党參三錢,橘皮錢半,茯苓二錢,制半夏一錢,麦冬(去心 )錢半,秫米二錢,金石斛三錢,枣仁(炒研)二錢,生甘草四分,驴皮胶二錢,柿饼半枚, 荷葉一角。〕 曆代宰相通醫理者,伊芳尹而後,狄梁公、陸忠宣公、範文正公是已,我朝山陽汪文端公 亦諳 醫理,其评吳鞠通《溫病條辨》有云:溫熱、湿溫爲本書兩大纲。溫熱從口鼻吸受,并無寒 症,最忌辛溫表散,但當認定門径,勿與傷寒混雜,再能三焦投藥,辨清氣血营卫,不失先 後 緩急之序,便不致誤。湿溫爲三氣雜感,濁陰弥漫,有寒有熱,傳變不一,全要細察兼證 , 辨明經络臟腑、氣血陰陽,湿熱二氣,偏多偏少,方可論治。又云:熱證清之則愈,湿證宣 之則愈,重者往往宣之未愈,待其化熱而後清,清而後愈。一爲陽病,一兼陰病,難易較然 。觀此知公學識之精矣。 吾里孔行舟上舍廣福善醫,治外感尤精,嘗云:噤口痢半因誤藥而成,醫者治痢,辄用 葛根 ,湿熱提入陽明,遂至哕逆不食,變成險症,急投以黄連、干姜,庶克有濟。余見近世治外 感,不辨手足六經,辄用葛根、柴胡,溫病遇之,鮮不輕者至重,重者至死,病家不識藥性 ,以爲疾不可治,而不知醫實杀之也,可慨也夫! 《終名醫類案》云:鲍錄飲年二十余,夏月至歙受熱,鼻衄愈後,偶啖梨,遂得吐症, 蓋肝 火而胃寒也。百治無效,聞說吐字則應聲而嘔,後至吳門就葉氏診,以其脈沉細,令服附子 理中湯,參、姜、附俱用三錢,服後出門,行及半里,覺頭重目眩,急歸寓,及門而僕,其 尊人諳藥性,謂必中附毒,亟煎甘草灌之,良久乃蘇,後去附子,仍服三劑,吐轉甚,再往 診,仍令服前方,遂改就薛氏,告以故,薛用六君子湯,服四劑無驗,冬月感寒增咳,缠绵 至夏,余偶訪知則病劇,詢知爲向患吐,近復二便秘,已七八日不食,惟渴飲茶水,更醫數 人,或言令以艾灸脐,俱不應,請診之,見其面色青悴,脈弦伏而寸上溢,謂此缘脾陰大亏 , 水火炽盛,又因久咳肺虛,肝無所畏,遂下乘脾而上侮胃,致成关格,幸脈不數,易治也, 宜先平其肝,俾不上冲而吐止,斯肺得下降而便行,令以黄連、肉桂各五分,隔湯蒸服飲下 ,覺吐稍止,即能食糕數块,然二便脹不可支,令以大田螺一枚,捣烂,掩於丹田,以物系 定,不超時,二便俱行,所下皆青色,遂霍然而愈,時甲戌五月二十七日也。(按:甲戌爲 乾隆十九年,葉天士卒於乾隆十年,診疾者當是其後人,若出天士手,必不若是。)後以六 味加减,入沙參、麦冬等,咳嗽亦止,向後常服養荣之劑,吐不復作。余按:鲍刊《名醫類 案》,魏爲校正,鲍賦夕陽诗,魏亦和作,二人之交情,非比尋常,蓋有由然矣。上元葛芝 山布衣镛,少孤極貧,讀書僧寺,遇異人援書一卷,乃岐黄家言,其方甚秘,習之以治者效 如神。群小兒戏,一人張口而跳,蹶伏門限,舌斷堕地,一人骑門限坐力猛,肾囊破,睾丸 坠,葛悉爲安之。自朝至日中,門庭如市,口讲手画無倦色,午後携百錢獨游,或采藥,或 看花,或冒雨雪提酒訪知己。當道聞名,迎者沓至,則诡曰:葛某窮士,藉醫苟话,實無 伎俩,昨誤杀人,群聚毆之,已遁 矣。其志趣如此,尤精砭法,凡病赤游風,汗不得發,死者十八九,宜以血代汗,葛削竹夹 瓷 锋砭之,出血如珠,密排而不流立愈。蓋輕則皮不破,重則肉傷,無第二手也。咸豐癸丑三 月,贼陷金陵,脇爲内醫官,不從。十四日既夕,舁旧制兩棺於厅事,出白金九锭,分赠鄰 里,且托身後事,遂與妻周氏縱飲沉醉,整衣冠,各入棺,呼其兄子蓋而钉之,時夜將半, 至四更,聞棺中格格然,蓋氣始絕也。其友當涂馬鹤船學博壽齡爲作诗,余撮其略如此,惜 不得其治驗方云。 陳載庵坤,居山陰之柯橋,承其父梅峰先生灿之傳,虛心臨證,屡救危殆,猶復廣搜書 籍, 研究忘倦。咸豐丁巳春,訪余於武林,相見恨晚,各出所藏秘笈互抄。載庵之長子幼時喉痛 數日,遍體發如剥皮狀,痛癢難堪,醫者不識,載庵焦思無計,忽忆唐笠山《吳醫汇讲 》中曾載,名曰虏,須以蜜煎升麻拭摩,若不即療,必死。乃即如法治之,蜜隨涂隨消, 二昼夜用蜜數升遂愈。其好學之獲效有如此。 杭州趙芸阁泰,勤求醫理,洞烛病機,其戚有爲醫誤治,服利湿藥以致危殆者二人,趙 皆拯 塞隧道,非湿熱也。用虎杖散入兩頭尖、韭根等與之,小便得通而愈。其一膝以下腫,醫用 五苓,腫更甚,趙以其腫處甚冷,而面色白,知是陽虛,令服金匱肾氣丸而愈。夫南方湿 病居多,此二症尤多挾湿者,兹獨不宜於利湿藥,可知治病不當執一,非學識之精者,焉能 吾邑沈吟梅州判炳荣,熟精醫理,官直隶時,曾治一婦,年二十八,因丧夫而得颠疾, 時發 故以此藥交心肾,使火熄而病自已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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